少者

稚子在我抱，送君登远道。稚子今已行，念君上边城。蓬根既无定，蓬子焉用生。但见请防胡，不闻言罢兵。及老能得归，少者还长征。

上天有息机，无宁念劳人。是人而成寐，何间贱与贫。尝与少者随，倍与愚者亲。我亦人中宿，终夜开双轮。良由血海枯，重以思路频。思深如调饥，思苦如卧薪。辗侧不自持，祇嗟天不仁。忆昔强盛时，苦受文字因。策以揣摩久，书因痛哭新。搏心真化茧，变发岂生银。而犹晚兴偏，病亦爱吟呻。语惊疑掷命，律细欲吟尘。床头守诗祟，户外明鬼燐。持往问希夷，言下巳成陈。为示灭字方，永充无怀民。

作文少者事，老大非其责。既老尚好文，笔砚何役役！堪叹少年场，科名易弋获。未擅雕虫工，空持腐鼠嚇。枉自执一编，时时劳笺擘。鸡肋空咀嚼，弃之良可惜。且与古为徒，兼以安形魄。

吾家群从兄有四，两者是兄两者弟。少者奕奕负奇气，更复温良得吾意。一倾十斗不辞醉，至竟此酒为身累。呜呼衰年得归亦不恶，谁与衔杯共欢谑。

蹴鞠花阴外，轻盈复悍骁。个中年少者，酷似霍嫖姚。嫖姚灭胡君灭蛮，今古名将伯仲间。

疮痍入梦起边愁，又值萧萧落木稠。何处征人惊雁影，谁家织妇望刀头。杯停河朔忧时日，月照关山出戍秋。为语请缨年少者，风尘海上未曾休。

花径雨後凉，树声风外战。杖屦顿轻松，儿女同行散。少者前已失，老者後仍倦。隔林吹笑语，相闻如对面。明明去人近，眇眇弥步远。松杉满地影，一瞬忽不见。仰观紫日轮，偶度白云片。佳处留再来，前山未须遍。

春雨一犁足郊原，南村北村齐种田。抛秧落水时竞捷，老者在后少者前。日暮天寒完未得，比邻来相助插田。比邻亦来相助插，如何独行之士任迍邅。

虎头岩，牛口谷，山农斤斧入林木。取材为炭充官屋，命与豺虎争反覆。里胥坐门催军粟，箕敛斗会麦千斛，鸠声未已索食肉。终岁许许，不宁邦族，入门手足成皲瘃。皲瘃不足惜，担负入县，诘旦归来庤刍菽。老者谷死少者哭，为问哭者何所欲？愿地勿生山，山勿生木，不然宁葬豺虎腹。羡彼鳏寡与孤独，一身委壑，心无系属。

赚我十九年，欠汝泪万行。承此万行泪，为儿奠一觞。儿生于慈湖，殁乃在金阊。中间鄂渚游，曾未识梓桑。行觅一抔土，送儿归故乡。当与汝长兄，埋骨登蒿邙。庶汝小兄弟，泉下相扶将。朝游傍青林，夕啸依白杨。傥犹恋庭闱，同来侍吾劳。呜呼我阿寄，汝今在何方。家人或汝悲，时过亦渐忘。独有汝母心，积久弥摧伤。摧伤岂能久，双鬓今已苍。老者幸尚存，少者胡遽亡。呜呼我阿寄，天意真茫茫。